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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一周,从角落到前沿——陈佳明:北京大学沉浸式研学报告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26-11-06

编者按

金秋赴燕园,问道未名湖畔。依托省校合作育人平台,浙外中文学院汉教学子赴北大对外汉语教育学院开展沉浸式研学。同学们走进汉语课堂观摩教学、与北大朋辈交流学业、列席前沿学术论坛,在真实的教学与科研场域中,对照理论、叩问专业,更新对国际中文教育的认知。行而不辍,履践致远。现将本次研学中同学们的所思所感予以刊发,愿全体汉教学子以此次研学为契机,夯实专业根基,锤炼教学本领,怀揣文化传播的初心,在国际中文教育的道路上继续求索奋进。

今天,让我们跟随陈佳明同学的这段足迹,一同感受这场认知的蜕变,看见汉教人向着专业前沿不断奔赴的模样。


10月19日下午,当我第一次迈入方李邦琴楼的教室,下意识地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听课时,内心其实还诚惶诚恐地带着对几分对名校光环的敬畏。但当我听到外国留学生磕磕绊绊地念出“湫隘囂塵”,老师顺势纠正读音、抛出问题的时候,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趟研学并非是为了仰望什么,而是尝试去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从看别人教、到自己学着问,最后试着站上学科的前沿看问题,短短一周内,我经历了一场从“看、学、问”到“望”的认知重塑。


看:于细节处见真章

10月19日到22日,我密集旁听了留学生的各类本科课程。原本在我心中所谓的名师之“名”就是指知识量储备充足、对于深奥的理论可以娓娓道来,直到我听了乔晔教授的初级班精读课才意识到——真正的功夫全都在细节里。

一个简单的“自行车”,在我看来只需要用一个bicycle便可以解决,乔晔教授则不然。先在黑板上写了汉字“自”和“白”,让学生区分,顺便纠正zi和zhi的平翘舌音;接着又向学生借了一张人民币纸币,让他们试着读出“中国人民银行”这几个字,随后又列出“很”、“银”两个字,教学生们怎样识别;尔后又写出“行”并直接讲述多音字háng与xíng的区别,告诉学生们不同的音有着不同的用法;收尾时又把“东”“乐”和“车”放在一起比较,引出形声字“辆”,让初级班的同学造出了“我有一辆自行车”这句话。全程只花了不到15分钟,却将语音和文字分析巧妙糅合,例子信手拈来,讲解生动清晰,衔接自然有趣,刷新了我对国际中文教师专业水准的认知。

除了精读课,我也有幸旁听了中级写作、视听说与高级班的古代汉语与影视汉语。课程谱系完整丰富,每一位老师讲课都是栩栩如生,但最触动我的是他们处理偏误时的从容不迫:从不急于纠错,而是依托学生们的小问题展开叙述,让学生自己认识到错误。果然,名师之“名”不在光环,而是隐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教学切片里。


学:跨越手艺与工具的鸿沟

如果说观摩留学生的本科课堂是“怎么教”,那么北大的研究生课程则是逼着我思考“怎么学”。

易维教授的《R语言在二语研究中的运用》让我经历了短暂的“崩溃”:屏幕上滚动的再也不是耳熟能详的语言学、教育学知识,取而代之的是频率派、统计功效、因果判断、相关分析等一系列统计学术语。原以为教好汉语只需要普通话二甲、外语过关和取得国际中文教师证书,直到发现自己连最基础的数据清洗都看不懂。这种从只需熟稔“教书的手艺”跨越到掌握“研究工具”时的无助,让我恍然大悟:教学是输出,研究是输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图为易维教授的ppt)

另外一节面向海外研究生的《中华文化专题》则让我体验到了一种奇妙的“被旁观感”。在李丽教授的循循善诱下,留学生们用着各具特色的中文讨论着“三转一响”、“鼎、爵、尊、俎”与“礼制”。这种视角的转换让我重新审视了这些习以为常的文化。这次宝贵的旁听经历也教会了我要把问题从“怎么教”转向“为什么”,向内求索、兼收并蓄。


问:思维在交锋中发生转变

10月23日则是本次研学的“转轴”。上午,我参加了26级汉硕的经验座谈会,倾听着学长学姐们聊着他们的考研经验、就业打算与国际志愿者经验分享,让我对未来的“路径”也有了更加具体的感知。而下午的两场讲座,则让我的思维彻底发生转变。

潘海华教授在《如何进行语言学的论证》开篇写道:“事实与真理是我们追求的目标,而不是谁说了什么。”我过去以为所谓语言学就是背定义、记规则,听了这句话之后才意识过去的语法分析太急于求成,人云亦云往往浮于表面。而张洪明教授的《AI时代的格律诗创作——挑战与机遇》则带来了另外一种张力:当古老的格律碰上与时俱进的人工智能,张教授认为AI只是在完成设定的任务,其创作的诗歌只是一种拼图游戏,而人类对生活的热爱才是区分“人类智能”(HI)与“人工智能”(AI)的核心。回到对外汉语教学,与其纠结AI会不会取代教师,不如先思考自己能否成为一名真正热爱自己职业与生活的国际中文教师。



(图为张洪明教授)


望:立足语言事实的独立思考

10月24日至25日,我有幸旁听了第八届“走向新描写主义”国际学术论坛暨第五届世界汉语研讨会。光是论坛的名字就让我这种本科生有点发怵:何为“新描写主义”?听了几场后便明白了它的核心主张:别急着往语言上面套理论,先老老实实地把语言现象本身描写清楚。



(图为大会到场嘉宾合影)

会议的议题覆盖面很广,从语言现象的深度描写、儿童语言与认知发展,到汉语作为第二语言习得与国际中文教育。我挑了几个跟自己专业最贴近的场次旁听,有学者分析海外华文教育的形态特征,有学者讨论跨文化教学需求的多样性,还有学者从方言材料出发看汉字的功能。说实话,很多内容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我注意到一个共同点:这些学者不是在真空中做理论推演,他们每一个观点背后都有大量具体的语言事实支撑——可能是某一种方言里一个不起眼的用法,也可能是留学生在真实交际中产出的一句话。

闭幕式上,胡建华教授提到,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语言学研究仍需重视学者自身的理论洞察与独立思考。返程路上,我反复思考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工具可以越来越强,但“什么样的语言现象值得被描写”“怎么描写才算到位”——这些判断力,还是得靠人自己长出来。


结语

八天的燕园问道,像是一场高密度的认知洗礼。从看、学、问到望,这条路还很长。我站在入口处,尽管连门牌号都还没认全,但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出下一步了。